乌云是天空泼墨的狂草，一笔一笔压向山坳，风先是从谷底窜上来，带着哨音，撕扯着老槐树的枯枝，把晾衣绳上的碎布片扯成慌乱的旗，第一声雷炸响在头顶——不是闷雷，是裹着铁砂的闷雷，“轰隆”一声，整个山脊都跟着猛地一颤,像被一只巨手攥住摇晃。
屋里的土墙开始簌簌掉灰，墙角的陶罐“哐当”一声歪了，缸里的水溅出一片涟漪，像被无形的手指搅碎了，窗纸被闪电映得惨白，瞬间又暗下去，紧接着第二声雷更近，像有巨人在屋顶擂鼓，脚下的地皮都在发麻，连门槛下的土狗都夹着尾巴钻进了柴堆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。
就在这时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，是村里的阿婆，她没打伞，也没戴斗笠，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光着脚站在院子里，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头发，贴在额头上，可她浑然不觉，只是仰着头望向天空，乌云压得极低，闪电劈下来时，照亮了她脸上的皱纹，那皱纹里没有恐惧,反而像被雷声点燃了某种沉睡的东西。
她先是慢慢抬起手臂，像要接住什么，脚跟着雷声的节奏，一下一下地跺，起初很轻，像踩在棉花上，后来雷声越来越密，她的舞步也越来越快，蓝布衫的下摆被风掀起，露出小腿上深褐色的旧疤痕，她旋转、跳跃，每一次跺脚，都让地面跟着震三分——仿佛不是雷在晃动大地,是她的舞步在指挥雷鸣。
她的动作没有章法，却带着原始的生命力，手臂时而像藤蔓一样缠绕，时而像翅膀一样张开，掌心向上，像是承接天上的雨水，又像是托住坠落的星辰，雨水顺着她的皱纹往下淌，混着汗水，流进嘴角，她却咧开嘴笑了，露出缺了牙的牙床，那笑声混在雷声里,竟比雷声更响亮。
院里的鸡鸭吓得四处乱窜，她却像没看见，只是跳着，雷声是她的鼓点，闪电是她的灯光，晃动的大地是她的舞台，她时而俯身，像是要亲吻土地,时而跃起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