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锕锵锵锵”的铜声骤然落定,像一声惊雷劈开寂静,金属的冷冽震颤尚未散去,痛楚便如决堤的潮水奔涌而出,与温热的泪水交织翻腾,这声音似有千钧之力,将深藏的隐痛狠狠剜出,在胸腔里搅起漩涡;泪水则似断了线的珠子,模糊了视线,也冲刷着紧绷的神经,痛与水齐涌,是无声的嘶吼,是灵魂在金属撞击的余韵中,终于无法抑制地颤抖、溃散。
那声音是从记忆深处撞出来的——“锕——”的一声闷响,接着是“锵锵锵锵”的连串碰撞,像一群铜铃在风里疯跑,又像老铜匠手里的锤子,一下下敲在时光的铜坯上,老家的铜匠铺在巷子尽头,门口挂着块“老李铜匠”的木牌,牌面被岁月啃得发白,里面的铜坯却总亮得晃眼,连空气里都飘着股铁锈与汗水的混合味。
李师傅是镇上唯一的铜匠,瘦小,背有点驼,像块被岁月捶打过的旧铜,他总穿着件蓝布褂子,袖口磨出了毛边,上面沾满铜屑和油污,握锤子的手却像老树根,青筋暴起,却稳得像焊在砧子上,我小时候最爱蹲在铺子门口看他干活,他把一块紫红的铜坯放在砧子上,左手扶着,右手的小锤“锕”地敲一下,大锤紧接着“锵锵锵锵”地跟上,铜坯就跟着他的心意弯、折、卷、伸,像活了一样,阳光从木窗漏进来,照在飞溅的铜屑上,金灿灿的,像撒了一把碎星星。

有次他敲一个铜盆,盆底渐渐凹下去,声音越来越清脆,我看得入了迷,忍不住伸手去摸刚敲好的盆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