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在水果摊前,我蹲下来拨开一箱蜜桃，指尖触到那层薄薄的绒毛时，忽然想起老家院子里的那棵桃树——1991年的夏天，它第一次结出果子，红扑扑的挂在枝头，像奶奶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红布，带着点羞怯的甜。
1991年，桃树与六岁的我
那年我六岁,刚上小学，奶奶说：“咱家院子角落空着，种棵桃树吧，等你长大了，就能吃自己家的蜜桃了。”她从邻居家挖来一棵小桃树，树干比我的手指还细，叶子蔫蔫的，我每天放学都要蹲在树边，扒着泥土看：“奶奶，它今天长高了吗？”奶奶用蒲扇拍我的头：“傻孩子，树是慢慢长的，就像你，今天比昨天多吃一碗饭，明天就能多背一首诗。”
七月末,桃树忽然冒出了花苞，粉嘟嘟的，像小姑娘的发卡，再后来，花落了，结出小青桃，像绿豆粒似的，我每天都要去摸一摸，等它们长大，奶奶说：“急不得，桃子得等太阳晒足了，糖分才够。”
八月中旬的一天,我放学回家，远远就看见奶奶站在桃树下，手里举着一个红果子：“快来看，咱家的桃子熟了！”我跑过去，接过那个桃子——它比拳头还大，表皮红得发亮，上面还沾着一层细细的绒毛，像撒了层糖霜，奶奶用袖子擦了擦，递给我：“尝尝，甜不甜？”
我咬了一口,汁水“滋”地一下流出来，甜得我眯起眼睛，那甜不是现在糖果的齁甜，是带着阳光味的、带着泥土味的甜，像奶奶刚熬的蜜，顺着喉咙滑进心里，连肚子里的蛔虫都跟着叫好，那天我吃了三个桃子，肚子圆滚滚的，坐在桃树下，看奶奶把剩下的桃子放在竹篮里，说：“留着给你爸带回去，他上班辛苦，得吃点甜的。”
后来，蜜桃成了时光的信使
我上初中那年,桃树已经长得比我还高了，每年夏天都能结出满满一树果子，奶奶会把熟透的桃子摘下来，用报纸包好，塞进我爸的自行车筐里，让他带到城里给我，我每次收到桃子，都会给奶奶打电话：“奶奶，桃子好甜，比上次还甜！”奶奶在电话那头笑：“那是，今年夏天雨水足，桃子长得好。”
后来我考上了大学,离开了老家，每年夏天，奶奶还是会给我寄蜜桃，用泡沫箱装着，里面塞满报纸，说：“怕你路上碰坏了，这桃子是今年刚摘的，甜着呢。”我吃着蜜桃，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，坐在桃树下，奶奶摇着蒲扇，给我讲她小时候的事——她小时候家里穷，吃不到桃子，就